我是一名工科博士和大学教师，却机缘巧合地当上了大学附中教育集团的总校长。三年以来，在我和全体同仁学习、实践党和国家一系列教育方针、政策，尤其是习总书记关于教育工作的一系列重要讲话的过程中，渐渐形成了许许多多关于教育话题的认知和思考，例如家庭教育、社会教育、学校教育的内涵、作用和关系，例如中学阶段学科教学的目标、任务、策略、方法、价值取向及相互关系等，尤其是在跨学科的教学实践和不同学科的观课、磨课过程中，渐渐地产生了一种关于核心素养与学科关系的顿悟和认知，初想似乎不合逻辑，再思和再究之后却深感这些顿悟的意义和价值。于是乎，便冒昧将自己的粗浅认知和盘托出，以供大方之间批评指正。

一、正确认识“核心素养”

1.“核心素养”概念的国际背景

自20世纪60年代起，欧美一些国家陆续开始关注公民素质的提升，对学校的课程教学进行了一系列改革。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少国家对公民素质的培养逐步聚焦到公民能力、关键技能和核心素养上了，提出了以发展学生核心素养为抓手来培养21世纪合格公民的教育理念和思想。在这一理念指引和指导下，世界各国越来越意识到，核心素养不仅是个人素质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还是培养学生学习能力、实践能力和创新能力的基石，更是建设现代化强国对公民素质的必备要求。

2.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提出与界定

2014年3月教育部颁布了《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确立了核心素养在立德树人中的突出地位，明确指出培养学生核心素养是基础教育课程与教学改革的基本要求，是改变应试教育，推行素质教育的重要举措。

2016年9月13日在北师大举行的“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研究成果发布会”上，发布了由北师大博士生导师林崇德教授领衔的历时三年权威推出的一项重要研究成果，对中国学生身心发展“核心素养”做出了明确界定。这项成果是我国教育理论和教育研究史上第一次对“核心素养”概念作出的法理阐释，包括一个目标、三个维度、六大方面、十八点要求。

一个目标就是培养“全面发展的人”，围绕这一核心目标，从“文化基础”“自主发展”“社会参与”三个维度所对应的“人文底蕴”和“科学精神”、“学会学习”和“健康生活”、“责任担当”和“实践创新”等六个方面提出了“人文积淀”“人文情怀”“审美情趣”、“理性思维”“批判质疑”“勇于探究”、“乐学善学”“勤于反思”“信息意识”、“珍爱生命”“健全人格”“自我管理”、“社会认同”“国家认同”“国家理解”、“劳动意识”“问题解决”“技术运用”等十八点核心素养的具体要求。这其中可算为知识性要求的可能只有“人文积淀”；单纯的能力性要求也只有“理性思维”“批判质疑”“问题解决”“技术运用”等四项要求，而前三项既可以说是必备能力，也可以说是必备品格，因为其能力内涵中包含着思维的价值取向、对既定知识的接受态度，还有对学习、生活和社会参与中所遇到的困难和问题的处理态度；而更多的要求，如“人文情怀”“审美情趣”“勇于探究”“乐学善学”“勤于反思”“信息意识”“珍爱生命”“健全人格”“自我管理”“社会认同”“国家认同”“国家理解”和“劳动意识”等十三点素养要求，既不是单纯的知识要求，也不是单纯的能力要求，可以说完全是品格素养、文化精神和价值取向的道德要求。

3.学科“核心素养”与“三维目标”

为了培养全面发展的人，在基础教育中实现对学生身心发展核心素养的培养，教育部分别组建各学科专家小组对义务段各学科课程标准和高中段各学科课程标准进行修订，分别于2017年和2022年完成了高中和初中各学科课程标准的修改定稿，并对高中各学科课程标准进行了再次修订，确定了2017版2020修订稿高中各学科课程标准。

比较研究高中课程标准和义务段课程标准发现，“核心素养”作为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创新点和突破点，不仅贯穿于课程目标、课程结构、教学内容、教学实施以及质量标准与评价的整个过程中，还将学科知识要求和学科教学的过程要求提升为能力和素养要求的高度，更将各学科“情感态度与价值观”提升到“审美鉴赏和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的高度，使“三维目标”的“情感态度价值观”要求得以聚焦、提升和定格，突显了各学科“立德树人”的育人要求和育人功能。

所以说，学科“核心素养”是依据学科属性和价值对学生身心发展“核心素养”的分解，也是对“三维目标”的整合和提升，提升到决定人的发展潜能的意识文化和素质素养的高度。这也印证了爱因斯坦的一句名言：“教育无非是将一切已学过的东西都遗忘之后所剩下来的东西”。其中遗忘的应该是所学的具体知识、具体过程，剩下来的则是能力素养、思维思想和道德修养。以“核心素养”为指向的教育教学，其根本目的就是通过教与学的过程提升人的素养，而不是掌握陈旧的知识和僵化的技巧。

4.“核心素养”的本质和特点

 世界各国对“核心素养”的表述，虽然各有差异和侧重，但基本的内涵几乎是不约而同的。

经济与合作发展组织( OECD)认为：核心素养是促进个人实现成功和社会良好运转所具备的知识、技能、态度、情绪和价值观的集合体。

欧盟(European Union)指出：核心素养代表了一系列知识、技能和态度的集合，它们是可迁移的、多功能的，这些素养是每个人发展自我、融入社会及胜任工作所必需的。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UNESCO)提出的21世纪合格公民应必备的核心素养更具代表性和典型性，那就是“学会求知、学会做事、学会共处、学会生存、学会改变”。

美国提出的核心素养包括生活与职业生涯技能，学习与创新技能，信息、媒体与科技技能等。

英国英格兰认为核心素养是年轻人为了适应将来的生活需要所具备的关键技能，以及学习、生活和工作所需的资质。

北师大林崇德教授领衔的“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研究”课题组认为核心素养就是“学生应具备的，能够适应终身发展和社会发展需要的必备品格与关键能力”。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核心素养具有三个基本特点：其一，核心素养不是数量众多的、满足人基本求生需求的素养，而是少数的、能促进人向上发展的素养；其二，核心素养需要通过社会生活，特别是学校教育进行培养，而又体现在具体的社会情境之中；其三，核心素养包括知识但不等于知识，它更包含能力、信念、意志、毅力、态度等要素，并超越了这些要素的简单组合。

周国平认为：把你在课堂上和书本上学到的知识都忘记了，你还剩下什么？——这个问题是对你智力素养的一个检验；把你在社会上得到的地位、权力、财产、名声都拿走了，你还剩下什么？——这个问题是对心灵素养的一个检验。前者所检验的就是一个人的智能素养，后者所检验的就是品格素养。

二、正确认识“语文核心素养”

《九年义务语文课程标准》（2022版）强调指出：“学科核心素养是学生通过课程学习逐步形成的正确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是课程育人价值的集中体现。义务教育语文课程培养的核心素养，是学生在积极的语文实践活动中积累、建构并在真实的语言运用情境中表现出来的语言能力及其品质，是‘文化自信和语言运用、思维能力、审美创造的综合体现’。”

《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版2020修订稿）又强调指出：“学科核心素养是学科育人价值的集中体现，是学生通过学科学习而逐步形成的正确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语文学科核心素养是学生在积极的语言实践活动中积累与构建起来，并在真实的语言运用情境中表现出来的语言能力及其品质；是学生在语文学习中获得的语言知识与语言能力，思维方法与思维品质，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综合体现。”包括“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四个层面。

《九年义务语文课程标准》（2022版）和《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版2020修订稿）对语文核心素养的表述，虽然因学段的特点略有差异，但从本质要素上来说是完全一致的。其一“语言建构与运用”，包括字词、短语、成语、熟语、格言、古今诗文名言警句等语言材料的识记、理解、积累和正确运用的能力；其二“思维发展与提升”，包括抽象思维、形象思维、理性思维、科学思维、价值思维、精准思维、审辨思维、多元思维、辩证思维、创新思维等各种思维方法的学习掌握、运用提升；其三“审美鉴赏与创造”，包括对自然之美、艺术之美、文化之美、哲理之美、情感之美、民俗之美、宗教之美等各种审美对象的审视、鉴赏和创造；其四“文化传承和理解”，包括对文化形成和演变、文化内涵和价值、文化差异与交融的深度理解和认知，还包括对多元文化的尊重、包容与欣赏、对文化精髓的传递、对文化魅力的弘扬、对文化遗产之精华的保护、对当代文化建设的参与与创造等。

三、正确认识“语文核心素养”与“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关系

“中国学生身心发展核心素养”尽管要点很多，多达十八点具体要求，但所对应的六个方面，即“人文底蕴”“科学精神”、“学会学习”“健康生活”、“责任担当”“实践创新”，归根结底还是语文学科的四大素养。

1.“人文底蕴”是最基本的语文素养

“人文底蕴”包含“人文积淀”“人文情怀”和“审美情趣”。“人文积淀”，首先是母语语言材料的积累、建构与运用，其次是包括母语的语言所承载的宗教、民俗、政治、经济、哲学、文学和管理等方面的信息积累、信息运用和信息创造；“人文情怀”是一种普遍的人类自我关怀，表现为对人的尊严、价值、命运的维护、追求和关切，对人类遗留下来的各种精神文化现象的高度珍视，对一种全面发展的人的理想人格的肯定和塑造；“审美情趣”则是个人爱好表现出来的审美倾向，也是欣赏、鉴别、评判美丑的特殊能力，还是审美直觉力、感受力、想象力、判断力和创造力的综合，它虽然反映客观的审美属性，但更反映审美主体的审美特性，具有明显的审美定向和主观倾向。

人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灵，就是因为人类是唯一创造和运用语言的高级动物，并因为有了语言文字才有了人文，才有了文化，才有了审美。人文就是人类文化中的先进部分和核心部分，人文的集中体现就是重视人、尊重人、关心人、爱护人。人文就是重视人的文化，人类因重视人、尊重人、关心人和爱护人才有了人文意义的美，才有了反映人的行为之美的哲学和文学。

2.“科学精神”离不开语文的承载与表达

科学，包括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科学精神最重要的内容就是科学文化，包括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所形成的优良传统、认知方式、行为规范和价值取向。科学精神是非常重视以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作为科学认识的一种方法，认为科学认识来源于实践，实践是检验科学认识真理性的标准，也是认识发展的动力，还认为科学是不断发展的，是需要自由探索的，不承认终极真理，提倡怀疑、批判和创新、进取的精神。

科学精神包括四个方面：第一是求是精神，即对未知事物进行探索，寻求规律的求知态度和精神；第二是怀疑精神，即不盲从，不迷信，只为实，但也不怀疑一切的认知态度和认知精神；第三是实证精神，即在探索新知的过程中不臆断，重证据，重逻辑，重推理，重验证，对科学现象重视概率统计，对科学结论重视重复和复制；第四是理性精神，就是以证据为基础，以客观现实和问题情境为依据，通过严密的逻辑、倾注了价值取向的思维进行推断。

这种科学精神是实现科学之社会文化职能的重要形式，而承载和传递科学思想和科学认知的最重要的工具和载体就是语言文字和语言规律。

3.“学会学习”是最重要的语文素养

“学会学习”首先是学会听说读写，听说读写是最基本的语文能力和语文素养。一个“会学习”的人，一定是掌握了“听”的方法和“说”的技巧的人，尤其是具备了一定的“阅读”和“写作”能力的人。

“听”是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会“听”的人首先是懂得听什么，懂得以认真虚心的态度聆听对自己生命发育和专业成长有价值的一切有用声音；对那些与自我主张相异甚至相反的声音保持尊重的态度，善于垂听或倾听不同立场、不同动机的发言，汲取对自己有益的不同观点和思想；对那些于自我生命成长和自我专业发展无益的甚至会产生消极影响的声音垃圾，不管它多么的流畅、多么的动听、多么的富有感染力，都会表现出充耳不闻的状态。

“说”是输出信息的重要方式，是自我抒怀和抒情的基本方法。会“说”的人不仅懂得准确的自我表达和信息输出，更懂得根据说话的场所、气氛和对象，根据自我表达目的，艺术地、生动地、形象地、悦耳动听地表达自我主张和见解，即使长对幼、上对下、尊对卑，也绝不会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地说话，其语言态度一定使自己所表达的语言成为听众爱听和乐听的信息载体。

“读”也是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对现代人尤其是现代读书人来说是更重要的学习途径。会“读”的人一定具备“理解”“筛选”“提炼”“转述”所读内容的能力和素养。“理解”是最基本的阅读素养，不仅要准确理解、深度理解、全面理解所读内容，还要做到不曲解、不歪解、不臆解原文内容，能站在作者的立场上知人解文、以意逆志；“筛选”是从那些具有多重文本价值，甚至鱼龙混杂的阅读文本中选取于心灵成长和专业发展有益的知识、方法、定理和定律，而对那些绝对无益的信息视而不见，对那些相对无益的信息有意无意地瞟视或扫视；“提炼”就是对阅读中所筛选出来的有益且有用的信息进行加工，或合并同类项，或梳理知识树，进行自我信息化地处理和归档；“转述”好像是一种说话能力或写作能力，其实是一种吸收、内化所读内容的过程，就是将所听或所读的信息，运用自己的语言系统进行重新表达，将所读或所听的他人的前人的知识信息、方法信息、定理原理，通过自我重新表达或转述，沁入自我的独立认知和独立思考，形成自我的主见和思想，充实到自我的知识体系和认知系统之中。

所以说，“学会学习”就是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语文素养。

4.“健康生活”是科学生活与人文态度的有机融合

“健康生活”，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当然包括合理膳食，保障人体成长所需的维生素、蛋白质、矿物质，以增强免疫力，还包括讲卫生、勤洗手、多饮水的生活习惯，但作为学生身心发展核心素养的意义来说，“健康生活”则主要是指乐观的心态、积极的情绪、向上的态度，以及为追求理想而表现出的珍爱生命、完善人格和自我管理的自制力和自律力。这种素养和能力，能够使自我生命在逆境中不自卑，在顺境中不懈怠，在成绩面前不自满，在失败之后不悲观，沿着自我生命的定位和人生理想自主、自觉地发展和进步，不达目标决不罢休。

5.“责任担当”是一种家国情怀和人文使命

就青少年成长而言，“责任担当”的第一使命是学好母语、积淀人文、追求科学，做一个文化自信的人，做一个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传人。“责任担当”的具体表现就是在面对义务、任务或使命时，能够积极承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不推卸、不逃避，以真诚、诚信、勇敢、负责的态度去面对，去承担。所以说，“责任担当”是一个人有信仰、有价值、有担当、有责任心的表现。有家国情怀的人，就能够在工作和生活中，对自己的行为和决策负责，对他人和社会负责，努力工作，敢于探索，善于创新，并勇于承担探索和创新可能带来的风险和后果。这种精神既是一种家国情怀，也是一种人文素养和价值取向，取向于国家民族，取向于人民所需，而不是取向于个人私利。

6.“实践创新”是文化传承和理解的重要素养

  春秋末期战国初期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墨子在《墨经》首次提出了人类获取知识的三种主要途径。第一种是“亲知”，就是人们从亲身实践中获取知识；第二种是“闻知”，就是从别人（古人、前人、旁人）那里通过耳闻目睹（包括阅读文字记载）获取知识；第三种是“说知”，就是人们根据耳闻目睹的情况、资料，通过思考、演绎、想象而推理出新结论。在浩如烟海的知识面前，在卷帙浩繁的经典面前，人类为了节省时间主要从“闻知”中获取知识、能力和文化，却忽略了“亲知”和“说知”。作为核心素养的“实践创新”，不是不要“闻知”，而是强调在重视“闻知”的同时，学会“说知”和“亲知”。既要学会对已有知识的传承，又要学会对已有知识的创新和发展、发扬和光大，还要学会通过“亲知”，即亲自实践，包括社会实践、科学实验、文化参与等活动，认知现实和社会，了解科技和发展、熟悉人地关系和人文变化，在学习、生活和实践的真实情境中获得知识的亲身体验和创新。

所以说，从本源意义上来说，语文核心素养就是学生身心发展的核心素养。学好语文，培养好语文核心素养就是为学生身心发展奠基；语文之外的其他学科的核心素养只是对学生身心发展核心素养的补充、完善和提升。没有了语文核心素养的奠基，其他学科的核心素养再健全、再完美、再高阶——其实也达不到健全、完美和高阶的层次，都将成为漠沙之塔、盆水之月。

作    者：訾艳阳 王吾堂

发表署名：訾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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